由个老嬷在前面带路,穿过复杂繁深的一条又一条长廊,忐忑不安之余,陈娇不禁感叹戚府的阔气,如今可算是见识了什么才叫深宅大院。

戚府中的树木繁多,且都是有年岁的老树,苍劲高大,为庭院添了幽深,如今隆冬,干枯的树枝在阴郁的天空下张牙舞爪,显得有些骇人,若是盛夏,该是怎样的郁郁葱葱呢?

刻意地绕过主府,老嬷领着她向偏院走去,眼见着富丽堂皇的摆设越来越少,陈娇也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,那老嬷依旧沉默,连脚步也如鬼魂一样悄无声息,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,对这座宅子早已司空见惯,目光从不似陈娇那般乱瞟。

陈娇不在乎,她只是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填饱肚子。

领着这个新来的婢女绕来绕去,嬷嬷虽然不发一语,却不免腹诽,此女身量消瘦,弱不禁风,如何能做得起后院的杂活?尽管是公子发了善心留下她,又为何将她扔得这么远?陈娇要去的清杂院缩在整座宅子中最偏僻的角落里,落在那里的奴婢,一辈子都得做粗活,见不到主人的面。这样想着,嬷嬷忍不住打量了那丫头一眼,立刻收回了目光,心下了然,凭这丫头的相貌,做个有头脸的女使怕是不能了。

习惯了老嬷的背影,她突然之间的回头倒是让陈娇愣了一下,陈娇张张嘴,才问道:“老人家,到了吗?”

老嬷嗤笑一声,道:“这里与你街头巷尾不同,样样都讲究规矩,你该叫我王妈。”说罢,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便继续转过身,脚步走得更疾。

那嬷嬷身量微丰,个子也不高,只是脸色始终灰暗着,像是永远没有高兴的时候。陈娇觉得她这一笑倒是十分诡异,令人毛骨悚然。倒吸了一口冷气,陈娇也低下头,加快脚步。

“慢着。”一声果决清澈的声音叫停了嬷嬷的脚步,嬷嬷往左边的一处玄关张望,只见那里立着一个女子,一袭青衣,由七八个穿粉衣裳的小丫头簇拥着。

王妈直了直身子:“月影姑娘。”

那个叫月影的快步前来,扫了陈娇一眼,不由得皱眉:“您哪儿找来这么个粗野丫头?”

王妈无语,只对着陈娇使了个眼色:“见过月影姑娘。”

陈娇上前一步,微微屈膝。

王妈点点头,露出了满意的神色,这丫头虽然出身灰头土脸,倒也识趣。

“这是爷在路边捡来的小乞丐,说是要赏她口饭吃。”

月影舒展眉宇,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:“公子总是这样,爱发善心,只是前些日子不是才领了群灾民进府?那些灾民各个跟饿狼似的,又不似咱们府中的人那般手脚麻利,这善事可做得人心里堵得慌,赶明儿我可要劝一劝爷才行。”说着,她拿着帕子轻轻在额上按了几下。

陈娇见她这样只觉得可笑,仿佛大发善心的人是她而不是戚家公子。

“月影姑娘为何在此处?一会儿回去可要不方便了。”这里可离公子居住的尚春阁不近。

“今儿阁中无事,出来走走。”月影觉得无趣,转身要走:“没想到这景色越到西南角就越平庸,改日该叫人好好儿修一修的。”

“姑娘慢走。”王妈四平八稳地接了一句,便带着陈娇继续找清杂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