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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寻夕 2019-11-19 12:32:53

释去从浮灵山带下来的羽衣,许平君着上这几日母亲连着日夜为她缝制的新衣。

虽是粗布裁制而成黄色深衣,不及浮灵山上的羽衣灵秀华美,但每一针每一线均是母亲趁着夜间闲时为她一一缝制,针脚细致优美,着于身上更感温馨满怀。

系好腰带,她出了寝居步到院落。

刘病已正坐于院落石桌旁,一脸平静,低首摸着手中的锏,极为入神。

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,她离开的五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为何五年前那个总是带着笑脸的天真少年已不复在,反是如今这副不苟言笑,一派孤单的冷然呢?

每每问起母亲,母亲总是摇首轻叹,便不再多言。

问起父亲,父亲却道:往事不堪回首,不提也罢,不提也罢!

许平君走近杨树下同在石凳上落座,故作轻松地笑问:“病已,你带我出去玩好么?”

“杜县的每一处好玩之地,小平君在这几日均已逛过了。”刘病已睨她一眼,勾起一抹浅笑轻声说道。

复而低首凝神看着阻神锏,微若未闻地轻叹一声,他起身欲走。

许平君连忙扯住他的稍宽的衣袖,娇声撒娇:“我还想再逛逛嘛!”

磨了许久,他终于答应,神情煞是无奈。

相处了数日,他的脾性虽是比幼年变了不少,但性本善的本质却仍是不变,反而泛滥得让她讶然。

看到流浪的小猫小狗,他会带回家好好地圈养。

看到受伤的白兔小鸟,他会小心翼翼地捧到手心,一一为它们疗伤。

而对她,虽然他对她的要求几乎是每呼必应,但始终多了一层隔阂,一道他有意铺成的陌路。

夜里,许平君透过窗棂看着一抹紫色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幕中,不觉呢喃着:“病已又出去了呢,不知这是第几回?也不知道他夜里外出是作甚去了?”想起她归来遇到他的时候,“莫不是去捉妖狐了?”

摆弄着手心的竹鹤,她犹豫不决,“师父说,不可杀生,不可多管闲事……然我病危之时,他提出以已命换吾命,毫无迟疑之色呢!这样的哥哥怎能算是闲人?即算不得闲人,那便算不得闲事……”

言罢,她露出了笑容,起身掠出窗台跃入夜幕。

不消半个时辰,许平君随着竹鹤入了长安城,到了一片高耸入云的红色宫墙外,她稍作停顿。

下山之时,师父再三叮嘱,原来的许平君命定一劫,而她白君华亦命定一劫,且均为死劫。许平君在年幼之时已是渡过,也已魂归冥界;而她虽保有许平君的躯体替其活了下去,但她命定的一劫却还没过……

“平君切记,千万莫入那红墙碧瓦之地。”

红墙碧瓦之地,除却未央皇宫,还能有何处?

可是,病已就在里面,她能不入宫墙么?

未央宫,掖庭内侍省宦署。

刘病已杵在掖庭令张贺的寝居之外,窗台大敞,他盯着张令的睡容许久默言不语。

张大叔,病已来看您了……

没病已在旁捣乱,张大叔应省了不少心……

驻足片刻,他转入了往日自己还在掖庭时住的寝居,看着一尘不染的空屋,心在瞬间被什么刺中,瘫坐于矮桌旁的软垫之上。

人去楼空,保留着他的寝居有又何用?张大叔,您常训病已不争气,易感情用事,尔今您这般又是何苦?

英……若还在……

刘病已眸中寒光一闪,振袖而起步出往日的牢笼,紫色深衣迅速消失于掖庭宫。

子时,宣室殿。

正殿内烛火隐晦不明,精致的烛台早已泪烛斑驳。

首座的案几之上放置不少书籍,少帝坐于金丝龙绘的软垫之上,有些懒散地看着殿柱旁的身影,并不意外刘病已轻而易举地进入他的宣室殿。若非为了除去食人心的妖狐,他又岂能容刘病已再踏足未央!

“你办到了?”等了一会,还是少帝先开了口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妖狐食人心,万般恶毒。长安城内,朕的子民早已枉送了不少性命,朕虽力压妖狐所作命案,以防民心恐慌。”少帝虽未明讲,温和的言语中却是暗施压力,“但此妖一日不除,朕一日不得安眠,民心亦难安啊!”

刘病已会意,双膝跪下,尊道:“陛下,病已绝不敢负了厚望!还望除去妖狐之时,陛下能圆庶民之愿!”

少帝敛容正色,睨着底下的刘病已,目光如炬。逝者已矣,早该烟消云散,刘病已又何苦这般执着?然如此性情中人,他自己又何尝不是?

刘病已许久等不到金言,微掀眼帘向案几之上的少帝看去,却见少帝眸中暗黯之色,明白少帝必是想起了那身在椒房殿的她……蓦地,他心中对她的问候差点脱口而出!

忙敛了敛心神,他再次尊道:“陛下!”

“去吧。朕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办到。”

“诺。”

待那抹紫衣飞洒的身影出了宣室殿,殿外隐蔽处慢慢步出一抹娇柔的身影。

原来,那妖狐真的食人心呀!

少帝力压妖狐所犯命案,怪不得她竟是闻不得半点风声,无端坏了病已除妖的大事。

只是,病已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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